——季惠贤个案记录

77、

12月1日，星期一，天气晴朗。

进入虚幻，分不清现实。我实在怀疑自己的力量，因为对于不同的人，世界呈现不同的面貌。对于音盲，贝多芬不存在；对于画盲，毕加索不存在；对于只读漫画书的孩子来说，海明威不存在。

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才能把放逐在美之外的季惠贤找回家，我不知道如何才能保持他学习的热情和幻想，我不知道时近黄昏，他可曾真正地回家。

他在我的眼里，可我依然无奈。

英语老师说，季惠贤好几天都不做英语家庭作业了。语文作业，他是做了的，可是字迹又开始潦草飞扬。

我问他，又怎么了？

他告诉我，写作业时手总是抖，字似乎写不起来了，因为天太冷。

我问他有没有电热台板，他说表哥有，他没有。

我相信这是真话，心有点疼。一个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的孩子，总是有许多说不出的难受，别人不经历也不可能懂。

78、

我问过很多次，季惠贤总说没时间上网，没时间写博客。

我想，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期待从这个窗口飘出更多我想知道的讯息，从而建立更密切的关联。但倘若过多的关注，只怕他又写了空空的大话应付我。所以，我宁愿他不写，也不要他说假话、套话。

下午，在走廊上，我问季惠贤能否感受到我对他的那一份特别的关心？他点点头，眼里噙着泪水。因为他感受到我的情绪，感受到我和他交谈时的伤心，感受到自己有些行为实在不当。

他滴落的泪，让我相信一切还有转变的可能。

我语气和缓下来，轻轻地问他：“作业该不该做？”

他点点头，说：“该！”

我又问：“该不该认真做？”

他答：“该！”

“什么时候做？”替他擦干眼泪，追索想要的答案。

“明天。”这是他的答案。

“为什么不是现在？”我很诧异。

“我现在做不好！”他替自己解释。

“好吧！”退一步，给他缓冲释放的空间吧，纠缠不会有结果，他累的时候，我更累。

79、

季惠贤的溜溜球玩得真是酷啊！好多的花招我叫不上名，但是那灵转的一招一式让我大开眼界，不禁佩服起他。

他的世界的确很多彩，但是我们却总要他面向黑板。

一日反思：

1、不知道什么样的谈话才能真正进入季惠贤心里。

2、不知道什么样的课堂才能真正进入季惠贤心里。

3、不知道什么样的作业才能真正进入季惠贤心里。

调整策略：

和他回家看看。

——我读《先知.沙与沫》4

祈祷是什么呢？

你为你的悲苦和需求祈祷，但也该为欢乐的满足和丰裕的日子祈祷。

你的心在祈祷时飞扬入空，与同时祈祷的人相遇，除了在祈祷时，你们永难相见。

祈祷难道不是你们自身向上天的延展？

倘若将你们的暗夜向上天倾吐，能让你们获得安慰，那么诉说心灵的黎明，也能让你们快乐/

倘若你的灵魂召唤你祈祷时只会哭泣，她会在你哭泣时一再激励你，直到你破涕为笑。

祈祷也许不用言语，不要祷词。

祈祷若是在黑夜里静听，你就会听到它们在寂静中说：“我们拥有羽翼的自我，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总要有告别吗？

是的，因为现在已是黄昏。

风令我离开，虽然我没有风那么迅疾，但是我也必须离去。我们这些漂泊者，永远在找寻更荒凉的路径，我们从不在一天结束的地方开始另一天，朝阳和落日也不会在同一处看到我们。

我们是那坚忍的植物的种子，当我们的心饱满成熟时，就献出自我被风扬撒。

当我的声音在你耳中消失，当我的爱在你的记忆里模糊，告别就会重来，还会带着更丰富的心和更有思想的唇再度开口。

是的，我将随着大浪而归。

我随风而去，并非坠入虚空。

人们的需要会改变，但是他的爱，他的让爱满足需要的愿望不会改变。因此要明白，我从更大的沉寂中归来。

在夜的寂静里，我曾漫步于你们的街巷，我的心步入你们的屋舍。

我在你们中间，像那山间的湖水。

我映照着你们的山颠和弯坡，还有掠过你们思想和愿望的流云。

告别是你们内在的无限，它只是你们所在的细胞和筋健，只有在这里，你们才宽广深邃。

是的，告别是知晓你的喜悦和痛苦，你们的睡梦就是我的梦。

怎样的欢欣，怎样的企盼，怎样的臆断能飞越这告别的里程？用最卑微的行为去衡量你，用最微弱的泡沫去计算大海的力量，用季节的更迭去责怪四季。

告别是你的思想和我的言语从尘封的记忆里涌出的浪潮，那记忆记录了我们的昨日，记录了我们认识和不认识的古老岁月，记录了大地混沌初蒙时的漫漫长夜。

告别是赠予比生命更深的渴望。

告别是得到的会被保留。

告别是凝视着船只消逝在雾中。

告别是溪水奔流至海。

告别是今日终了。

——我读《先知.沙与沫》3

读《沙与沫》已穿过几个冬夏。

今日，已是隆冬，有暖阳。我半躺在沙发上，读它沉醉。

美是什么？

疲惫困顿的人说：“美是暖声细语。她在我们心底呢喃。”她的声音带给我们宁静，驱散心底的阴影。

夜里，城市的更夫说：“美将于黎明一同从东方升起。”也许，她曾透过黄昏的窗棂洒向大地。

冬日里，困在冰雪里的人说：“她将随春天一同跃上山头。”

夏日里，炎热的收割者说：“我们曾见她随着秋叶起舞，她的发梢缀着雪花。”

实际上，美不是一种需求，而是一种欢愉。

实际上，她是沸腾的心，是欢悦的灵魂。

实际上，她既不是饥渴之唇，也不是伸出的空手。

实际上，她不是你想念的人，也不是你想听的歌。

实际上，她是一座永远绽放花朵的花园，是一群永远飞翔的天使。

实际上，她就是生命，就是在镜中凝视自己的永恒。但我们就是永恒，就是明镜。

死亡是什么？

在希翼和愿望的深处，死亡是你对来世的默识。恰似冰雪覆盖着梦想，心却向往着春天。

纪伯伦说，死亡不就是赤裸在风中站立，在阳光下消散吗？停止呼吸不就是使呼吸从无休止的潮汐中得到解脱，让它没有羁绊地无限延展吗？

只有在你啜饮过静河的水后，你才能真正地歌唱。

只有在你到达山顶后，你才真正地开始攀登。

只有大地漫过你的肢体后，你才会真正地舞蹈。

生和死乃是一体，就如江河大海是一体一样。要想获知死亡的秘密，除非在生命的内心里探寻。

——季惠贤个案记录

75、

11月28日，星期四，天气清寒而有朗阳。

午餐后，陪儿子去买呼啦圈，偶遇季惠贤和他妈妈。季惠贤坐在妈妈的摩托车后座上，看上去那么踏实、沉静。孩子这个多面体，从不同的角度去看，总有不同的发现。

他妈妈一再说着感谢我的话，我淡然一笑。因为这所有的一切我并不期待回报，如果有了理解这股温热的回流，就已足够。

我们继续读《青鸟》。

光神的宫殿里只有温暖的春天而没有黑夜。时间是用不同色彩来区分的，有白时、粉时、黄时、紫时、蓝时、绿时和蓝时；花鸟、蝴蝶、水果的色彩和气味都根据吧同时间的色调来变化。

我知道，在孩子日常的生活里，不可能像棣棣和咪棣一样，不可能躺在宽大而结实的叶子上面，听风吹过，随风起舞。

但是，光神说，要记住，凡时我爱的人和我爱的人都会找到我的。

我问季惠贤，你见到光神了吗？他抬头看着我，说不出话。

今天，他听读时安静了很多，但仍然时不时地在本子上画着小人、刀剑或枪炮。

76、

季惠贤又夹着本英语书，拿着一支笔被英语老师请进了办公室。英语老师生气地抓住季惠贤的肩膀，激动地质问：“上课不听讲，来做什么？”他又再现了往日的表情，嘴嘟着，头低着，脸上却是一股不屑。

我把季惠贤叫到身边，想从他好好谈谈。

“季惠贤，我真的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课堂上发出不和谐的声音呢？”我问。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这样做好玩！”他的回答让我无言以对。“好玩”这个词眼出现了两次了，这是季惠贤的理由。

《青鸟》中有一段话如此描述：盛开的花全是玫瑰，象征孩子金子般美好的心灵。只有心灵的美好，才能给我们带来春日的温暖；只有美好的心灵，才能放射明亮的光芒。

我们在冬日的阳光下读呀，读呀……

其实，我是想告诉季惠贤：离别不存在，爸爸妈妈的爱不会消逝，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悄悄出现，而生活总是以新的形式在不断地延续。玫瑰谢了，它献出花粉，孕育出新的一代；花会凋落，但它还会长出果实。世界上什么也不会毁灭，只有变化而已。

近日反思：

1、我期待的深入越来越艰难，改变和影响都很遥远。

2、似乎陷入了一片黑暗，在疲倦中无措。

3、用什么洗去孩子额头上的诅咒，怎样将孩子置身于真爱的生命中？

调整策略：

纪伯伦说，生命确是黑暗，除非有了希翼；而所有的希翼都是盲目的，除非有了知识。

我期盼能够帮助我的人，给我知识。

——季惠贤个案记录

72、

11月27日，星期四。朔风劲吹，寒气逼人。

我们读《青鸟》，多么希望光神挥一下魔杖，给我一座洒满阳光的森林，多么希望我的季惠贤也变成未来之国的一个青衣小孩，多么希望他的眼睛湛蓝青翠、充满无限幻想、又不受一丝尘世熏染呀。

可是，那个又高又瘦的“时间”老人，迈进了门槛，挥动着手中的大钥匙和可怕的镰刀，让季惠贤也爬上了那挂着美丽白帆的金色大船，来到了看似广阔、明亮的人间。

然后，又让他遭遇灰暗和挫折，让他不能和爸爸在一起，又不能和妈妈在一起。在这世上，还有谁能在孩子心中替代亲身父母的位置呢？

季惠贤听读时趴在桌上，一边还在本子上画着小人。我不知这样的文字能否在他心间荡起涟漪？也许棣棣和咪棣寻找青鸟的梦，离他太遥远了。但是，如果世界上真有一种东西叫幸福的话，就该读《青鸟》。青鸟不是甜蜜的糖果，不是漂浮的薄雾，它需要用智慧和勇气去唤取。

课间，我微笑着问他：“季惠贤，你的青鸟在哪里呢？”他说：“我啊？我的青鸟呀？不知道哎。”然后一笑，转身继续和同学疯去。

73、

做语文课堂作业，季惠贤速度飞快。我刚布置完毕，他的笔就哗哗地在本子上跳起了伦巴。

我从讲台慢慢巡视到第四排的功夫，他已完成大半。再定睛一看，天啦！实在是快，可惜字迹有些龙飞凤舞。

“季惠贤，请你重做！”我轻声发令。

“啊——”，他大大地失望，双手抱着头，身子靠到了椅背上，头搁在后排同学高宇璟的桌上，做“仰天长啸”状。高宇璟用文具袋敲敲他的头，他不理。我知道，潜伏着的“消极元素”又来悄悄袭击季惠贤了。

教室里的其他孩子都在静静地写着作业，只有季惠贤还在发愣。

我轻轻地走到他身边，给他找了个台阶：“这样吧，季惠贤，接下来的作业你保证认真写，我就和你往事不再提了。”

他立刻提起精神，坐正身子，开始端端正正、认认真真地写起作业来。

苏霍姆林斯基说，阅读和书写是学生的两种最必要的学习工具，同时也是通往周围世界的两个窗口。我很强调书写，一直崇尚一手好字就是一个人的素质外衣。而且，系统的书面练习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如何让作业的完成变成一种审美的创造活动，如何让孩子从小习惯于进行精细而平稳的动作，真的是我深深的困惑。

74、

放学前，我单独和季惠贤读了一篇文章——《每一个爱的梦都会飞翔》。事先，我已动笔圈画了一些词句；然后，请他默默地读了几分钟；最后，他很欢欣地奔跑来：“季老师，读过了！每一个爱的梦都会飞翔。”他说着，笑着，跳着，那么无忧，那么天真，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发生……

其实，我是想让季惠贤也相信这样一个事实——每一个爱的梦都会飞翔。很认真地告诉他：一个小孩仅仅从别人那里获得爱和关注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把爱和别人装在心里。

我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就像蒲公英的种子，它会四处飘扬，这一句会不会恰巧落到他心里呢？不敢肯定，因为今天的风是那么的猛劲。

——季惠贤个案记录

70、

11月25日，星期二，晴朗有阳。

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因为有时会很累。

和季惠贤走在一起的时候，文字里总是他的时候，我就堆积了许多想做而未做的事，放弃了许多准备做的事。

我们学《天火之谜》。文中说，西方人把雷暴看作是“上帝的怒火”，中国人则把它称为“雷神”。我们从“它能把人击倒，将高大的树木劈成两半”感受雷暴的威力。

季惠贤插话：“雷暴威力是大呢，你们看，窗框都被烤焦了！”说着，他举起自己的语文书，原来他把窗框用铅笔涂黑了。大家轰然一笑。

他给书上的插画人物画眼镜、添小胡子不是一次，我也一直尝试揭开这个折磨我的谜团。当我在教室里竭力全力想唤起他们独立思考的那些时刻里，这些孩子的思考器官究竟在发生着什么变化？

苏霍姆林斯基说：“离开对人的整个心理的、精神生活的和谐影响，发展就是不可能的。”他又说，造成儿童发展上的偏差的最有害的因素之一，就是不健康的、经常发生冲突的家庭关系。

对这样的结论，我感到倍受伤害，可又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原来，母亲爱抚、慈爱、忧虑的目光可以让孩子感知世界，母亲充满感情的音调和细腻的语言可以引领孩子走上正确的发展之路。

71、

要组织10人参加英语书写比赛，我巡视全班，愿意参加的孩子都举起了手。呀，季惠贤的手也在这一片树林里！他专注地看着我不说话，我也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睛里分明写着期待和希翼。

刹时，我的心被搁了一下，有点疼。他的眼睛里有太多的调皮，但也写着一丝关怀。关怀里藏着诗意，藏着未来。

其实，他需要我的帮助，需要大家的帮助，尽管他曾经如何如何。

我把书写纸递到他手上，他彬彬有礼地说：“谢谢！”回到座位，他立刻开始动起笔来。

片刻，他又来问我书写格式怎么设计更美观大观。我告诉他，他点点头。

我知道当他有了求知的愿望时，另外一个强有力的心理学手段——丰富儿童的智力生活和情感生活——就能发生作用。只有如此，我的季惠贤才会真正地走进花园、田野、树林、湖岸；只有如此，他才会觉察各种现象之间的关联；只有如此，他才可能开始深入地思考。

那么，就让我原谅和忽略他带来的一切烦恼吧！放在首要地位的是让他在新的发现前感到惊奇和赞赏。

——季惠贤个案记录

66、

11月24日，星期一，阴。

新的一周开始了，我似乎丢失了强烈的向往，只是在机械地行走着，继续着。

星期天的语文回家作业有两项：一是完成A4纸大小的亲近母语阅读检测题1份；二是模仿出同样题量的《女儿的故事》阅读检测题。季惠贤的两份作业都没有完成。

我知道他会给我这样的理由：“我不会做”、“我忘了”、“我丢回家了”……所以，只问他现在怎么办？他低着头、嘟囔着说：“我补。”

“什么时间？”我问。

“中午自习课下。”他答。

其实，日常的作息是相当紧张的。他不在学校就餐，来回路途需要花费时间，自然未能在中午自习课下补好作业。下午四节课又像锁链一样，一环紧扣一环，根本没有什么罅隙可以伸展、补充。季惠贤的课间在作业的挤压下，变形、缩短，他不情愿地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直至晚放学作业仍然未成形。

67、

英语老师找他订正练习册，他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下巴埋在两臂里，圆珠笔在手里不停地转着，转着。

看着这一幕，我有点无奈，更有点心酸。

洛克说：“知识之为悟性所喜悦，正为光线之为眼睛所喜悦是一样的。”然而，我可以肯定季惠贤今天的学习情绪不是明亮的橙黄，他的空间因作业而被禁锢，犹如小马失去了辽阔的草原。

克伯屈在《教学方法原理》里又说：为了有利于成长，应具备三个条件——经久不衰的兴趣；来自环境的需要，调动内部最大努力的挑战；最终的成功。我知道，当他趴着无精打采的时候，那不是在教育；我知道，当他甩着膀臂满脸不屑的时候，那不是在教育；我知道，当他没有主动完成作业的时候，那不是在教育……

68、

我是不是应该放下作业的纠缠，是不是能够放下？背着因袭的重担，就会挡住今日的光明。想开了，松手，就做一个不称职、不严厉的老师。

天已经漆黑漆黑，他还要去上高效英语。

我说：“季惠贤，这样吧，卸下你的一切作业负担，今天晚上你用100字的心情博客和我做交换。”他连忙点头，奔向了电脑教室。

陶行知说，我们要解放小孩子的空间，让他去接触大自然的花草、树木、青山、绿水、日月、星辰。我担忧的是，即便如此他就觉醒了吗？

69、

数学老师表扬季惠贤，说他连续5天作业不出错，都得“优”了。季惠贤插话：“不是，今天我得的优减。”

我再次访问季惠贤的博客，他答应我的心情100字未曾实现。

清早，我问他为什么好几天不登陆博客了。他答真的没有时间。

也许是吧？可是，我仍要追索他诺言后的行动，因为他答应了我。

其实，我要他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只是，如何保证他的幸福与合理？如何保证他必向开阔光明的地方去？

——季惠贤个案记录

64、

11月21日，是不是下着雨？记不清了，两天前的事隔如恍世。

我有点怀疑自己，头疼、退缩、逃避，然而又拾起。深知自己，不甘纯粹的生存，却永远找不到完美的存在。

自古以来，哲人们一直叮咛我们：“认识你自己！”卡莱尔却又给出了最新的教义：“认识你要做和能做的工作！”就这一句，让我的心顿时安顿了下来，开始补记两天前的琐事。

就季惠贤而言，我承认所做的一切也许都是徒劳之举，很多人都说不要指望教师能够改变一个孩子，但是我仍要努力尝试，目的是让他认识自己。我不可能使他成为完人，但至少不该使他成为庸人。

季惠贤在上课的嘀咕声依然存在，几乎老师说一句，他都要小声嗡一句。嗡些什么，你并不能听清楚；为什么要嗡，他说不知道。

课间，见他跟在英语老师的后面进了办公室，无所谓似的甩着膀臂，走路时鞋在地上擦着、拖着，满脸的不在乎，似乎每个细胞都没有睡醒，显得有气无力。

我问他：“季惠贤，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回答仍然只有一句：“不知道。”

细想，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只是一种消极的情绪笼罩住了他。有的孩子能够抑制，而他不能够抑制，宣泄出来了而已。

对情绪这看似漫无天际的东西，我们又如何能够切准和把握呢？是否应该允许孩子有百事无心的时候，允许他有不见任何人、不做任何事的时候？

蒙田说：“我找我的时候找不着；我找着我由于偶然的邂逅。”那么，给他一个缓释的空间吧，希望那个复杂的自我教给他一些人生的真理。

65、

11月22日，星期六，上午天晴。

学校召开运动会，季惠贤不是运动员，也不是运动员邀请的志愿者，可以在家休息，但是一大早他就早早地来到了教室。

我很诧异：“咦，季惠贤，你怎么来了？”

他笑笑，“老师，我是作为自由人的身份，来为我们班的运动员加油！”我拍拍他的肩，说：“谢谢！”

他一直热心地围绕在运动员的周围，给运动员递水、拿衣、提醒时间、在跑道上使劲喊“加油”、写宣传稿、到终点守护运动员，为周瑞的跳高第一、陆爽的垒球第一欢呼蹦跳……

这个季惠贤是那么地鲜活，让人难忘，让人感激！

原来，真正的救世主就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就是那个清明宁静的自我。守不住它，我们便会沉沦，浑浑噩噩，随波漂荡，世界也会沸沸扬扬，永远没有得救的希望。

喧哗的白昼过去了，世界重归宁静。我的季惠贤可能在最悲惨的失败和灾难面前，认识返回它的路径？可能在风雨最飘摇的日子里不至于无家可归？把他的欢乐和苦难关切地置于我的视野之内，希望他肯回来。

        哈哈，在亲爱的朱老师的悉心教导下，我终于会作GIF动画了！心情变得很爽朗，头也不痛了！

       准备有空给儿子做一本画集，再给五（4）班孩子做一个影集！还有，还有，我自己的生活花絮……

——季惠贤个案记录

61、

11月20日，星期四。晴，冷。

为了迎接校园文化建设现场会的召开，为了彰显学校的双语特色，本期板报是英语专刊。季惠贤对英语一直不太热情，但是他对英语板报给与了高度密集的关注，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承包其中的一个板块。

我当然珍惜他的热情奉献，且非常乐意把他塑造成白板前的班级骄子，让很多孩子羡慕得两眼发光。下午的整个课间，他都不是好动的水银，而是站在椅子上忙碌不堪的小小粉刷匠。

他写写，看看，略有不齐，又擦去，再重写，不厌其烦，一丝不苟。当然，有人过去凑热闹的时候，他还不忘手拿抹布撩过去，似开玩笑，言行举止间的得意还是藏不住，一不留神溜了出来。

每每这样的时候，他就是一条健康的、生机蓬勃的小溪，而五（4）班的大河是多么地珍重这种美好的存在啊！

62、

但是，季惠贤也很让我受挫。

中午，他和陆爽扭打在一起。徐天岩热心地前来阻止，季惠贤很粗暴地把他推开，还嚷着：“滚开！不关你的事！”后面还拖了个脏话的尾巴。

一听脏话，我的怒火就窜起来了，不禁提高了嗓门：“季惠贤，你太过分了！我的苦心白费了，你没心没肺呀！”

此言一出，后悔不已。

稍稍调节自己，问其原因。季惠贤说：“陆爽凭什么在我语文本上乱画呀？”立刻，我明白了原委。

上午第三节课的字词听写，互改批阅后，100分的人可以为自己的小组加星。而小眼光的陆爽去质疑季惠贤的100分了。

事因陆爽而起，确实是他的错。

“但是，季惠贤，我们就没有更好的方式解决了吗？智慧的人常常不动用武力。”

季惠贤不吱声，他还有些不服气。

我应该认可他的情绪，他真的是“可教育的”，尽管他粗暴、易怒的根子还藏在一个深远、秘密的地方，但是只要细心地准备他生长的土壤，他会有旺盛的生长力。

63、

我们读了一首台湾的小诗——《海浪》：

一座座的山，

会走路，

会摇动；

一座座的山，

站不久，

会倒塌；

一座座的山，

不小心倒塌了，

跌成了洁白的碎片。

在别的孩子都浅吟轻唱的时候，他没有动笔记，也没有动口诵。但是，我相信他还是听见了的。其实，我更希望这一首首小诗、一篇篇美文、一本本童书能褪去他冷漠的、冰冻的铠甲。希望他找到幸福的青鸟，希望他来到光神的身边，希望他在板报的誊抄出发现自己，希望他在自我教育的田野里做一个幸福的农夫。

一日反思：

1、因为缺乏心的交流，阅读显得不够立体、深入。

2、无法阻止琐事的羁绊，抽不开身、挤不出时间，是真的。

3、对季惠贤的个体阅读还需要进一步量身订做，他开始看我推荐的《桥下一家人》。

调整策略：

给与阅读的具体指导，教他阅读的动笔符号。